第三章 急智脱险-《沉默的功勋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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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鹰眼男子眉头紧锁,沈墨笙的解释听起来似乎说得通,但他多年的直觉依然让他心存疑虑。那声抽气,太像人声了。他不能就这么放弃。

    “是不是杂货铺的动静,查过便知。”他语气强硬,但态度不似刚才那般咄咄逼人,“你,去隔壁问问。”他对手下吩咐道。

    那手下应了一声,转身快步向外走去。

    店内只剩下沈墨笙和鹰眼男子两人。气氛依旧紧张,但似乎暂时脱离了立刻引爆的边缘。沈墨笙知道,这只是缓兵之计。一旦手下回来,确认隔壁并无异常,或者刘老板否认,对方的怀疑会立刻加倍,强行搜查将不可避免。他必须在这短暂的时间里,彻底转移对方的注意力,并且提供一个更合理、更吸引人的“答案”。

    他的目光看似无意地扫过书架,最终落在了那套《福建通志》旁边,一套品相极佳、蓝布面线装的《孙子兵法》上。心中瞬间有了计较。

    他轻轻叹了口气,不再纠缠于墙壁的问题,反而踱步到那排书架前,伸手轻轻抚过那些古籍的书脊,动作轻柔,如同抚摸情人的肌肤。他的侧脸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朦胧,语气也变得悠远起来。

    “长官,您可知,这些故纸堆里,有时候藏着的秘密,远比一间暗室要惊人得多。”

    鹰眼男子被他这突兀的话题转换弄得一怔,下意识反问:“什么意思?”

    沈墨笙转过身,脸上带着一种学者式的、近乎痴迷的神情,他从书架上小心翼翼地取下那套《孙子兵法》中的一函,摊开在附近一张用来阅读的榆木桌上。书页泛黄,但字迹清晰,版刻古拙。

    “便以这《孙子兵法》为例,”他指着书页,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种引人入胜的磁性,“世人只知‘兵者,诡道也’,却不知历代批注、版本差异之间,暗藏了多少玄机。”

    他随手翻开一页,是《用间篇》。“长官请看,此本是明嘉靖年间桂天祥刊刻的‘武经七书’本,公认的善本。然其关于‘五间’的论述,与更早的宋本《武经七书》白文,以及清代孙星衍的校本,在个别字句上皆有微妙差异。”

    他侃侃而谈,从版本学、校勘学的角度,指出几个看似无关紧要的字词在不同版本中的变化,并引申出这些变化可能对理解孙子“用间”思想产生的不同影响。他的话语里夹杂着“刻本”、“活字”、“避讳”、“讹误”等专业术语,显得极为内行。

    鹰眼男子起初有些不耐烦,但听着听着,神色却渐渐凝重起来。他是干特务工作的,“用间”二字,天然地吸引了他的注意力。沈墨笙所言,并非空谈,而是有根有据,指向的是情报工作的核心——信息的传递、真伪的辨析。他开始觉得,这个书店老板,或许真的只是个痴迷古籍的书呆子,而刚才的声音,或许真是误会?

    沈墨笙观察着对方神色的细微变化,知道火候差不多了。他话锋一转,看似随意地用手指点着《用间篇》中的一行字——“故三军之事,莫亲于间,赏莫厚于间,事莫密于间。”然后轻轻叹了口气。

    “版本之异,尚可考据。可世间多少事,真真假假,扑朔迷离,又岂是故纸堆能说得清的?”他抬起头,目光似乎透过窗户,望向外面的沉沉夜色,“便如长官您追捕的要犯,他是真犯了弥天大罪,还是……仅仅是不小心,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,听到了不该听的话呢?”

    他这句话,说得轻飘飘,却像一根针,巧妙地扎在了鹰眼男子的心上。特务工作,本身就在光明与黑暗的灰色地带游走,其中冤假错案、灭口消音之事,屡见不鲜。沈墨笙这话,暗示了另一种可能性,瞬间分散了鹰眼男子对“书架后秘密”的执着,反而引发了他对自身任务性质的某种一闪而过的反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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